舊金山 — 在5月舉行的一項董事會特別會議上，東華醫院行政總裁張建清宣布將於2025年底退休。在相同的會議上，與會的董事同時隨即通過下任的行政總裁人選。華人社區領袖及關注東華醫院狀況的社區人士質疑董事會為何匆匆選定新行政總裁，不嘗試公開物色最勝任的人選，以領導東華醫院走出財務困境及進一步改善服務。
具有126年歷史的東華醫院，成立於1899年，座落在舊金山華埠積臣街845號，是華埠百多年來的地標，也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華人僑立社區醫院。對舊金山華人社區而言，東華醫院尤為重要及珍貴，它是灣區唯一由華人社區共同擁有及經營的社區醫院。
除了住院及門診服務外，東華醫院並在華埠新醫院大樓提供配合華人文化的雙語急診室緊急醫療服務。
逾百年來，東華醫院在不同時期面對不同的挑戰和困難。過去十年，由於獨立營運行醫的逾百名華裔醫師退出東華醫院和「華人保健計畫」（CCHP）的綜合式保健系統，影響東華醫院及其屬下華人保健計畫的營運及財務狀況。
不少獨立行醫的華裔醫師也是「華美醫師協會」 (CCHCA) 的成員，他們於1986年在東華醫院創立了CCHP保健計畫，目的為在美國不易購得醫療保險的華裔雇主及投保人提供更廣泛的醫療服務。
2015年獨立營運的華裔醫師在舊金山高等法院提出民事訴訟，指控CCHP保險計畫違反合約，導致不公平的市場競爭。
訴訟的起因源於當時CCHP保健計畫實施了一項新制度，要求個別醫師與保健計畫簽署合約，以取代過去「華美醫師協會」以團體的形式與CCHP保健計畫簽署統一的合約。雙方之間曾互相提出訴訟，多年後雙方為訴訟達成和解協議。
在2015年醫師提出訴訟前，東華醫院、CCHP保健計畫和獨立營運醫師團體等三方合作良好，並構成「鐵三角」的全面醫療服務體系，為華人社區服務30年，三方的會員人數和收入都有增加。
但2015年雙方的爭議及訴訟，促使獨立醫師創立了「美亞醫療集團」 (AAMG)，該醫師集團至今已運營接近十年，擁有超過250名醫師，大多數為華裔及雙語醫師。
醫師退出東華醫院的醫療系統已對醫院和保健計畫都造成近十年的影響及傷害。當雙方的爭議及法律糾紛於2015年間發生時，東華醫院和CCHP保健計畫的行政總裁都由余金玲同時擔任。
2017年在一片爭議聲中，余金玲宣布退休。她是一名註冊護士，自1999年起在東華醫院工作，前後共26年，於2009年獲晉升為行政總裁至2017年退休，共擔任行政總裁8年。
於余金玲後接任為東華醫院行政總裁的張建清，在美國接受的專業訓練，也是護理學。張建清是註冊護士，並獲得舊金山大學的護理實務博士學位、及在舊金山加州大學 (UCSF) 獲得家庭護理執業碩士後學位。
張建清於2012年開始在東華醫院工作，最先擔任門診服務部和創新部門主管，於2015年獲晉升為首席營運長 (COO)。 2017年9月再被選為行政總裁，接替當時即時退休的余金玲。
但是自2015年以來，東華醫院一直陷入財務困境。2021及2022年間擔任東華醫院院長（董事會主席）的會計師陳傑民，當年接受記者訪問談到東華醫院的財務狀況時，曾說過， 「東華醫院就像在踩鋼絲！」顯示東華醫院的財務是岌岌可危、搖搖欲墜。
儘管「鐵三角」—— 東華醫院、CCHP保健計畫和華美醫師協會，在經歷長達7年的法律糾紛後，於2022年 8月迎來了歷史性的重聚，當時三方宣布重新團結合作。
但是三年後的今天，截至2025年6月，舊金山灣區最大的華裔醫師集團之一的「美亞醫療集團」（AAMG）仍未與東華醫院和CCHP保健計畫達成任何合作計畫。
東華醫院管理團隊與「美亞醫療集團」之間的關係，在東華醫院的財務狀況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非牟利東華醫院的財務資料可供民眾查閱，資料顯示，東華醫院近年每年仍然處於數百萬元以上的收支不平衡。
東華醫院董事會由16人組成，各董事代表不同的華人團體及組織。董事會每月舉行一次例會。在5月28日的月會上，例會結束後，繼續舉行一場特別會議。
根據與東華醫院有聯繫的人士提供的資料，張建清在該特別會議上宣布退休，將於2025年底生效。
大多數董事於事先未接到通知，不了解舉行特別會議的目的。有些董事因要參加其他會議而在不知道內容的情況下，例會結束後就離開會議室，沒有參加特別會議。也有董事沒有接到相關資料而沒有出席當天的例會及特別會議。
6月4日東華醫院向新聞界發表中英文新聞稿，對外宣布張建清退休。新聞稿寫道，張建清將於2025年底退休。財務長兼總裁鍾啟國將於2026年起接任為行政總裁。
新聞稿又寫道，「張博士將繼續擔任董事會顧問和行政教練，以支持領導層的過渡期，並指導下一代領袖。」
根據所接到的資料，當天最少有五名董事沒有出席特別會議，占董事人數的三分之一。包括在東華醫院服務逾40年的資深董事伍璇燦，他曾八屆出任院長（董事會主席）。
伍璇燦代表中華總會館擔任東華醫院董事。他沒有出席當天的例會和特別會議，事前沒有接到有關特別會議內容的通知，也不知道張建清已在特別會議上向董事會請辭退休，直至六月五日他從中文報紙的報導中獲悉。
伍璇燦說，「下一任行政總裁應該由董事會甄選和聘請，而不是由行政團隊自己決定。」「新聞稿中提到的內容，董事會有通過嗎？」
他感到沮喪地說，「聘請新的行政總裁去領導東華醫院，是一件非常重要且嚴肅的事情，需要董事會成員及社區共同討論決定，包括要讓中華總會館（CCBA）屬下各華埠公所僑團知道。」
「他們在沒有徵求所有董事意見的情況下，就可以匆忙決定聘請下一任行政總裁嗎 ？」伍璇燦失望地說，「東華醫院是由舊金山華埠的先僑創立，擁有百多年歷史。它並不屬於任何一個人或一小群人。」
伍璇燦強調，「聘請新行政總裁應該讓全體董事會的每一位董事經過討論後投票決定。」
除了伍璇燦外，其他四位沒有出席特別會議的董事包括，代表華埠最大公所寧陽總會館的李殿邦、代表肇慶總會館的譚益材、代表全美歷史最悠久華裔民權組織「同源總會」的鄧灼照、及代表中華總商會的劉運方等。
鄧灼照於近20年前曾擔任東華醫院董事，2025年初重返董事會。鄧灼照五月出國，近日才返回舊金山。他沒有接到任何有關張建清退休的通知，也沒有追縱新聞媒體上有關東華醫院行政總裁人事變動的最新消息。
鄧灼照說，「如果董事會已經投票通過聘請新的行政總裁，我不知道可以如何去改變結果。我可以做的是繼續盡我所能去支持東華醫院，因為東華醫院對華人社區非常重要。」
現任舊金山警察委員余健全也是東華醫院的董事，他與鄧灼照及譚益材相同，都是由2025年元月起進入董事會服務。
余健全出席了有關行政總裁人事調動的特別會議，但他不願意透露當晚在場出席會議的董事人數。
余健全說，「我們在投票前確實曾討論過行政總裁的人選。最後我們一致投票通過由首席財務長兼總裁鍾啟國接任行政總裁。」
余健全又說，「在所有的公司企業中，除了行政總裁外，其次最了解公司狀況者就是首席財務長。」
他說，「因此我相信在目前的這一刻，沒有人比首席財務長鍾啟國更了解東華醫院及更合適接任行政總裁。而且我們的醫院正面臨各種挑戰，受到攻擊，面對困境。沒有必要去增加醫院的風險。」
余健全承認，東華醫院仍處於財務危機之中。 「目前我不認識有其他合適擔任這個職位的人選。我相信他能帶領醫院迎接下一輪的挑戰。」
「美亞醫療集團」總裁陳楚利醫師表示，「當前的醫療環境對醫院來說，尤其充滿挑戰。為了使東華醫院能夠生存，甚至蓬勃發展，我們必須擁有一位才智非凡、了解醫師工作的行政總裁。但最重要的是，新行政總裁要對東華醫院和我們社區的未來有著清晰的遠見。」
華人社區領袖和關心東華醫院發展的人士就東華醫院聘用下任行政總裁事向「風報」提出了不少意見和建議。他們都十分認識東華醫院，且直接或間接與東華醫院有密切的聯繫，為了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利益衝突，他們要求不公開姓名。
他們一致表示，他們非常關心東華醫院的未來去向及發展，希望藉著聘請新行政總裁的機會，聯合各方和華人社區的力量，為東華醫院開拓新的發展路向，注入新的活力及人才，挽救東華醫院。
他們說，過去近20年來，東華醫院的最高行政管理人員，幾乎全是來自醫院內部，在相同的圈子工作，逐步晉升至最高的行政總裁職位。過去兩位行政總裁任內，東華醫院仍然走不出財務危機。
社區領袖和關心東華醫院的人士說，董事會應該設法鼓勵卓越的人士提出申請，希望從中找到最合適的行政總裁後，由新人領導東華醫院，擴大發展，引進新計畫，以達到吸引更多病人及會員參加東華醫院及其保健計畫的目標，增加收入，而不是像這些年來由相同的團隊苦苦經營掙扎求存。
他們表示，現任董事會是在一次倉促、草率且有欠規則的特別會議上，迅速通過聘任新行政總裁，這樣將使其他優秀傑出的候選人失去申請該職位的機會。
他們表示，按照所有董事會的一般會議規則，任何重要的事項及議案一旦被提出後，不應立即在同一次的會議上就進行表決，應該最少安排在下一次的會議上討論，讓大家有更多時間及機會研究內容及諮詢各界的意見。
董事會並且應該通知每一位董事會的成員，以確保每位董事都有平等的機會為議案進行討論及投票。
在民主社會體系中，最高的管理行政職位應該對外開放接受申請，目的是為了物色最理想的人才。張建清將於今年底退休，目前尚有六個月時間，東華醫院應有足夠的時間來招聘下一任行政總裁。他們建議，如果屆時仍未完成甄選的工作，可安排代理職務的人選。
由於現任管理層於過去八年未能與「美亞醫療集團」（AAMG）的醫師達成合作協議，他們建議董事會考慮從外面尋找勝任的新行政總裁，透過新人事新作風，以改善東華醫院與外界及醫師間的合作關係，推動新的發展路向。包括特別考慮聘請具管理行政經驗的優秀醫療專業人才，包括醫師，領導未來的東華醫院。
他們相信有不少專業傑出的醫療人才有興趣為東華醫院及華人社區服務，作出貢獻。
當被問及為何選擇在今年退休時，張建清回答說，她的決定並非輕率之舉。她說，「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精心策劃和高度責任感後的決定 —— 這不只是對東華醫院的現在，更包括為東華醫院的未來而決定。」
張建清說，「在東華醫院擔任行政總裁8年、服務32年後，我逐漸相信，真正的領導能力不在於一個人擔任職位的時間長短，而在於一個人如何有效地建立一個富有耐力、以使命為導向、超越個人而可使組織更加蓬勃發展。」
「是的，目前全美的醫療保健在政治、經濟和社會方面，仍然充滿複雜和不確定性。但我從我們共同建設的架構中看到了巨大的力量。我們穩定了東華醫院，擴大東華醫院的機會，可得到更多的文化及語言醫療服務，建立更堅固的合作夥伴，並鞏固具歷史意義的東華醫院的基礎。」
張建清說，「最重要的是，我們培養了一支卓越的領導團隊，他們已為未來的發展做好充分準備，引領未來。」
2025年擔任東華醫院院長的吳子銘醫師，在回覆「風報」的查詢時，未直接解釋董事未接到特別會議內容通知的原因。
吳子銘是專職放射科的專業醫師。他回覆寫道，「我們理解，宣布下任行政總裁的人選後，激起大家的強烈反應，這體現了我們社區對東華醫院的關切。」
「張建清是得到信賴和受到尊敬的領袖，我們敬重她的傑出貢獻。即使如此，管理層的過渡是經過深思熟慮、歷時多年的過程和結果，而非倉促或草率的決定。」
吳子銘說，「挑選接任人選的計畫早於三年多前已開始，包括董事會於2021年通過將首席財務長晉升為總裁。人事委員會審查資料後，一致推薦鍾啟國接任行政總裁，隨後董事會全體成員以透明和審慎的方式通過了他的任命案。」
他補充說，「我們承認管理層的變動會引發疑問和擔憂。雖然有些人可能覺得時機突然，但這次過渡是經過長期規劃，沿用一套清晰的選用接任者策略，以確保管理階層的連貫性及機構的穩定性。」
「東華醫院自豪地已服務社區126年，由疫情至政治氣候的轉變等各種危機下，仍然堅守工作和不斷應變。當我們繼續向前發展之際，我們請求社區尋求清晰的認識，信賴可靠的資訊來源，並團結一致，共同努力推動醫院的穩定發展及醫療服務。」
